第七十二章 不服你吃(1/2)
未央宫外的烈阳渐渐下移,树叶悄悄然,阳光的斑点从缝隙间落下,晃晃悠悠在小太监们的脸上跳动着,夏蝉轻鸣渐为消消。
那些自庭园外而来的风掠进殿内,一片安静,没有任何声音。
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般的静默后,皇帝抬起有些沉重的手臂,视线投注安然站在殿上的年轻人身上,缓缓问道:“你有何话说?把事情给朕一五一十的说清楚。”
“回禀陛下。”李兰唇角暗自紧抿了一下,抬起头时,仍是一派清风般雅素的神色,语调甚是清和地道:“臣谕令陆丘前来问责时,我且问他可否知罪,他不但不知罪,尚敢大发不逊之言,行为极是不轨,故而臣只得失礼,想要强行将陆丘押往御前……”
“可令臣万万没想得到的是。”李兰略有停顿后,方继续道:“陆丘畏罪而恼羞成怒,竟执兵器妄图行刺,臣无奈之下,只得下令诸亲卫抵抗,方保住性命,不得已而杀之。臣自知未经陛下圣断而治贵胄后辈并非轻罪,但却不愿为掩己非而向陛下隐瞒事实。请陛下细想,若不是气急败坏心中有鬼,陆丘怎么会想要刺杀臣灭口?若不是真有其事,诸多涉案的统军将佐一应证词难道是假的吗?”
高高琚于君位的皇帝陛下,满脸阴云,看起来心情极是复杂。良久之后,方古井无波地问道:“陆卿,你以为如何啊?”
有别于前面的声色俱厉,这一句话问得异常和缓与疲惫。但听在人耳中,却是格外的令人胆寒。文远侯跪伏在光滑如镜的水磨大理石地面上,咬着牙没有变色。
这的确是整件事里最不好处理的一部分。李兰无故罪杀贵胄后辈本身有罪,且未抓到什么铁证如山的罪行,无论他再怎么在皇帝面前进言都只是一面之词,可以想办法辩解。唯有那些统军将佐的嘴,那是怎么都堵不上的。现在唯一的指望,就是盼着那位闻到什么风声,想法设法地来挽救这等不利局面。
默然了片刻后,文远侯也不直接驳他,仍是直面皇帝娓娓辩解:“先生有无他意,老臣没有听出来,不过先生适才说什么行为不轨,本侯就有些听不懂了。既然先生这般说辞,为何不拿出什么佐证出来?譬如伤口啦毒啦,莫非先生这番慷慨激昂,都是在演戏不成?”
李兰注视着殿上那道苍老的身影,低垂的双眸里隐隐涌起风雷之气,薄唇轻抿,深吸了一口气,冷冷道:“侯爷既然想看何为佐证,那我便给你一看!”
言罢,他闭上眼睛,然后解开了鲜明衣胄,随着内襟渐渐褪去,与那呈于眼前白皙的上身外,还有被纱布紧紧裹着浸血伤口,清风自庭园外徐徐而来,有一点点药草清芬的淡淡薰香弥满殿上明里暗里各角落。
文远侯全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转头瞪着李兰。他着实未曾想到,这位看似素淡文弱的书生竟有如此胆量,一时心乱如麻,面色如雪。
反而李兰霍然回身,目光耀如烈焰,直卷文远侯而去,口中语气凌厉之极:“侯爷,你口口声声称陆丘生性纯孝,那今日我便问一句,在下这剑伤从何处而来?其锋其势可是侯爷家传之法吧?侯爷可敢上前相认!”
文远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,眸色突转冰寒,嗤笑道:“先生说什么笑话呢?你身上这处剑伤从何而来,本侯又不是精于仆卦,岂能知晓一二啊?何况本侯怎么知道先生是不是自己砍上去的呢?再有啊……先生这般莽撞,实在是有辱圣颜,就不怕治你大不敬之罪吗?”
“侯爷太过言重了。”李兰语调柔和,软软地顶了回去,“在下饱读圣贤书多年,自然知晓身体发肤弥足金贵的浅显道理,更何况残年病体,何谈伤患?我总不至于为了嫁祸于小侯爷,而自砍一剑吧?难道侯爷看人都是很像傻子吗?还是说……物以类聚人以群分,侯爷眼里从来只有傻子呢?”
终日打雁,却被雁啄瞎了眼,或者被雁扇了脸,这句话和未央宫正殿的实际情况并不完全相符,但在李兰的这卷文书和这两句话后,文远侯却真的有这种感觉,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痛。
文远侯的脸色很难看,当然,自进殿开始,他的脸色似乎都没有好看过,隔着很近的距离,他死死地盯着李兰,眼里有幽火在燃烧,却未再发一言一语。
“李卿啊……”皇帝一直很有兴趣地听着李兰与文远侯唇枪舌剑,慢慢从扶枕上直起身,眸寒若霜,沉思了片刻,方抬头缓缓看了李兰一眼,不疾不徐地道:“你适才提及陆丘想要用毒坑杀于你,可否说给朕听听,毒从何来啊?”
“还请陛下明鉴。”李兰微微抬头,直视着皇帝的眼睛道:“陆丘所用之毒,自然是放在臣的饭菜里。据臣查证,此毒名曰醉玲珑,届时一旦误服,不出三日便可在睡梦中安然死去,事后旁人难以查出根由来,所幸臣得陛下圣恩在眷,而避过此劫,实乃臣之幸也。”
“先生口说无凭,恐难令人信服啊。”文远侯面沉如水,已是怒不可遏,驳道:“且不说我儿何以能有途径得到这等奇毒,先生是怎么知道是何毒的呢?又怎知那真的是毒药的呢?要捏造假证也得用脑子吧?如此平白无故妄谈诬陷之词,恐怕不妥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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