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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7章 甜得发苦的那口糖(1/3)

风有了声音,它从地脉的裂隙间被吹拂而出,不再是呜咽,也不是呼啸,而是一句温柔的低语。 这句话没有在九州的任何角落里激起滔天巨浪,它只是像一颗投入湖泊的石子,涟漪无声地一圈圈散开。 最先对此作出回应的,是那些被遗忘在荒山野岭中的“傻婆笑”藤蔓。 曾几何-,它们只敢在璇玑阁的观星台下苟延残喘,可现在,它们仿佛听到了某种号令,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九州各地废弃宗门的断碑残柱。 在昔日的断情崖,一株新生的藤蔓缠住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戒律石。 石上用最严苛的古篆刻着四个大字:“斩情绝欲”。 字迹里蕴含着莫大的威压,千百年来,鸟不落,草不生。 藤蔓却毫不在意,它翠绿的卷须温柔地探入字迹的笔画,像是要抚平那里面积压了千年的戾气。 次日清晨,守着这片废墟的老仆照例前来打扫。 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,嘴唇哆嗦着,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神迹。 就在那“绝欲”二字的裂缝之中,钻出了一颗通体晶莹、仿若琉璃雕琢的果子。 果皮薄如蝉翼,内里是流动的胶质,正中央悬浮着一点微光。 老仆颤抖着伸出满是褶皱的手,轻轻摘下果子。 他不敢吃,只是捧在手心。 目光与果心那点微光接触的瞬间,一幕景象撞入他的脑海。 胶质的球体里,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跪在戒律石前,哭得撕心裂肺:“师父,我不想飞升,我想我娘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 老仆的身体剧烈地一晃,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脑海深处炸开。 他踉跄着将果子捧回自己栖身的破败屋舍,将其小心翼翼地供奉在缺了一角的桌案上。 当夜,他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。 梦里没有被宗门强行剜去记忆的痛苦,只有他还是个懵懂灵童时,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将他从雪地里抱起,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冰冷的身体,笑着说:“以后,你就叫阿守,帮我守着娘亲留下的玉佩,好不好?” 他,原是那少女亲手养大的灵童。 自此,九州各地,凡有严苛戒律碑处,藤果必生。 百姓不知其根源,只见其能映照出被遗忘的执念与温情,便称其为“返魂实”。 没有人去采摘它们,人们只是静静地等待。 等待它熟透,自落,自裂。 风会将其中细若尘埃的孢子带走,吹入更广阔的天地。 孢子入土,生出的藤蔓不再结果,却会开出永不凋零的小花,花蕊凑到耳边,能听到一句若有似无的低语:“记得就好。” 张阿妹坐在“跑丫坡”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,慢悠悠地剥着豆子。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动作机械而纯粹,剥开的豆荚被她随手扔向身后的树根。 泥土很安静,树根也很安静。 可到了夜里,当最后一丝月光隐入云层,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竟裂开了无数道细微的缝隙。 从缝隙中,钻出了数条晶莹剔透、仿佛由月光凝结而成的细丝。 那些细丝如初生的根须,又如跳动的脉搏,缓缓探入地面,精准地找到了张阿妹白天扔下的每一片豆荚,将它们轻轻包裹。 守坡的半大孩童夜里出来撒尿,看到这般景象,吓得惊叫起来:“树!树长胡子了!是妖怪!” 村里的老人却拄着拐杖走过来,拦住了要去拿火把的年轻人,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敬畏与了然:“莫惊它,这是树在认亲哩。” 三日之后,整棵老槐树的树干上,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,像是被无数人的指甲,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一点刻上去的。 那全是同一个名字,用着不同的写法。 “阿妹”、“丫妹”、“张丫头”,甚至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无名氏”。 在所有名字的最深处,树心所在的位置,有一行极小、却刻得最深的字,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: “你没死,我们也没忘。” 次日清晨,当天光乍破,老槐树的树冠猛地一震,喷出一团浓郁的雾气。 雾气在半空中凝聚成雨,洒落在这片贫瘠的坡地之上。 被雨淋过的庄稼,在一夜之间疯长抽高。 村民们欣喜若狂地去采摘,掰开新结出的豆荚,却发现里面没有饱满的豆粒,而是藏着一枚早已风干的瓜子壳。 每一枚瓜子壳上,都用血一般的丝线,绣着两个字: 回家。 谢昭华行至旧日合欢宗的遗址。 这里早已被天火焚为一片焦土,寸草不生,只有无尽的死寂。 然而此刻,她却看到焦土之上,竟铺开了一片广袤的蜜色菌毯。 菌毯散发着一股极淡、极淡的甜香。 谢昭华缓缓蹲下身,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那柔软如天鹅绒的菌丝。 指尖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颤动,而那股甜香,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 这气味……与她早年间费尽心血炼制,最终却功亏一篑的“绝情丹”,丹毁时升起的那一缕尾烟,一模一样。 那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。 她沉默了许久,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陶罐,倒出里面最后几粒早已石化、失去药性的丹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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